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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云辄
让-巴蒂斯特·格雷诺耶，只是一个器皿，为了盛装人世最迷幻的香味而存在。当浓缩的精华飘散在空气中，他也终将回去属于自己的世界。

18世纪的法国氤氲着混杂的味道，世人难以用自己平凡的鼻子辨别其中的细微差别，就像经过日夜煎熬的中药，即使最有经验的老医师也无法准确地品味出每一位草药。田园里，紫色的薰衣草挥洒着淡淡的幽香，随风恣意；街巷中，华丽的香水坊弥漫着浓郁的“爱与灵”，悄悄钻过橱窗的缝隙；市场里，肮脏潮湿的石板渗透出腐烂的腥膻，隐去了太阳的光芒……有一种香，专属于纯洁无瑕的少女，也被裹挟其中，等待着识香之人的出现，抑或天使，抑或恶魔。
黑暗完美地填充了第一帧画面，那么纯粹，没有一丝光线被允许闯入死样的寂静。渐渐地，阳光渗入，驱逐了傲慢的阴影。鼻尖反射的光线使这脸庞凸起的部分格外显眼，相对的是一双完全被掩盖的眼睛，轮廓深陷，愈加增添黑暗中的隐秘。脸颊看得出清瘦，轮廓分明。往下，注意到被锁链束缚的双手，“谋杀犯”的注释不言而喻。广场上，人群在叫嚣，在诅咒，甚至连火焰都在愤怒，张扬着灼热的幻影。此刻，他的双眼暴露在镜头中，深邃如泉，流露出惊惶与恐惧。
故事由此开始……
汤姆·提威克用现实甚或残酷的画面将我们对这个国度浪漫美丽的印象摧毁得荡然无存。肮脏、邋遢或恶心绝对不足以形容鱼市的不堪。然而格雷诺耶正是在这充斥着霉烂的菜叶、腐臭的尸体、血腥的内脏与到处蛆鼠蚊蝇的地方摆脱了脐带的捆绑。他尖厉的哭声，不仅宣告了自己的降生，也宣判了母亲的死刑。
格雷诺耶还是婴孩的时候就展现了神奇的天赋。未睁开懵懂的眼睛，却能够一把抓住男孩伸来的手指，紧而有力，并用稚嫩的鼻子呼吸手指的气味；5岁时，他可以用嗅觉感知事物的存在，能够躲避飞来的“攻击”，在双眼与耳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当他开口说话时，他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味界”。
离开孤儿院是注定的，皮革厂也只是短暂的停留，因为格雷诺耶还没有为自己的顽强生命找到延续的充分理由。
原本生活单调枯燥，虽然承受着非人的压迫，日子还算平静。即使感受到被贵妇们疯狂追捧的“爱与灵”的芬芳，他也只是同任何感觉到新鲜气味的时候一样，短短体味而已。然而，当马雷街上出现红发少女的身影，空气中就多了一种醉人的香气，只有他的敏锐能够察觉。它诱引他迈开急促的脚步，循芳而去。烟花似乎也在为他祝福！少女停了下来，感觉到目光的灼热。格雷诺耶完全没有顾忌，将头伏在发际，合上眼，尽情地吸纳来自少女头发和身体的味道。直至少女离开，他依然沉浸在残留的香气中。但他怎能让它随意消逝？少女的窒息纯属意外，他有些局促。可死之于他又不存在任何异议，庆幸的是那迷幻的味道还在。格雷诺耶急切地撕下一切阻碍香气散发的物什，没有丝毫猥亵的意味，更谈不上性的欲望,连所谓的爱都是妄加的。贪婪地，他的鼻尖抵触着少女温润的身体，不放过任何一寸蓄存着香味的肌肤。死亡是现实的，不仅体温在加速下降，体味也被凝固起来。双手成了聚拢香气的工具，指尖还能暂时将味道吸附。看那神情，官能享受的极致即止于此吧！
从这一刻起，格雷诺耶生命中第一个目标，也是唯一的意义诞生了——保存那香气。
偶然的机会，他走进了巴尔蒂尼生意清淡的香水坊，见识了地下室里灰尘积满的架子上千万个盛装着浓缩各种味道的液体的瓶子，当然，他还依赖鼻子去感受这个新奇的世界。当巴尔蒂尼陶醉在“爱与灵”的氛围，并苦恼自己贫瘠的才华时，格雷诺耶第一次展现了对味道的运用能力，令我们，更令巴尔蒂尼瞠目、惊叹。自然，格雷诺耶成了这位可爱贪财的粉面小老头的学徒，至少他比年轻的天才了解更多香水制作的方法，虽然缺乏天赋，还有些经验。巴尔蒂尼将最普通的香水萃取法“传授”给他，格雷诺耶留下了100份香水配方（对于他的才华，已毋庸置疑）。然后，格雷诺耶走上了前往“香水之都”的坎坷路途；巴尔蒂尼却没有享受一天富贵与盛名的生活，轰然一声，烟消云散。
这中间，格雷诺耶经历了七年隔离人世的生活，但是影片对此着墨甚少，仅仅传达了格雷诺耶自身不具有任何气味的讯息。导演显然希望为他杀人的动机提供更为丰富的心理支持，即心理上类似意义或情感的缺失。但事实是，这一段使影片本身产生了表达上的一个矛盾，后文将有所述及。
经过心理的挣扎，格雷诺耶继续踏上旅程，怀着更坚定的信念。途中，他第一次见到了少女罗拉，相信是她散发的体味引起了他的注意。再一次，格雷诺耶情不自禁尾随香气而去。躲在阴影中，他静静地观察着罗拉。她是如此青春，如此天真，宛若出生的婴儿，不带一点尘世的污秽与罪恶。不免为罗拉的命运揪心，但完美注定是不存在的，人世的天使难逃出恶魔的双手。
格雷诺耶顺利地进入一家经营鲜花采集与粗加工（或者说专门为香水制作者提供花香原料）的工坊。在那里，他第一次有目的地下了杀手。很遗憾，这个少女成了实验的牺牲品，萃取的方法再一次失败（在为巴尔蒂尼工作期间，格雷诺耶曾经用此法浓缩铜，甚至猫的味道，结果一无所获）。面对少女浮动的身体，不禁有些骇然。
如果妓女能够配合格雷诺耶疯狂的试验，可在常人眼中，他的行为确实变态，在那个时代，无疑连妓女都无法容忍他人对自己的身体作出这样的“侵犯”；如果格雷诺耶能够用如簧的巧舌、深情的语言、蛊惑的怂恿与伟大的目标来说服，可是，他毕竟不是优秀的演说家或纵横家，甚至，他的表达能力在常人水平之下。因此，谋杀最终不可避免。而新的方法——油脂采撷法，终于将那零落地、轻浮地、虚幻地混杂在空气中的香味凝缩成可见的浓稠液体。此刻，停止与阻止已经不可能，全城将陷入恐慌，上帝也要振颤。
很快，收集了12位香水，还差最重要的能够把尾香久久固留的一味，只来自一个叫罗拉的女孩子。其实，罗拉的身影在影片后半部分时不时会出现，暗示了她将在香水的最终完成过程中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到后来，她成为唯一的幸存者时，追杀就是必然。阿伦·瑞克曼（演员真实姓名，斯内普教授的扮演者）作为父亲，对女儿身处的险境更为敏感。但无论他以何种手段迷惑暗中的杀手，也终想不到他女儿已经在空气中留下了最明显的痕迹，为格雷诺耶宏愿的实现提供了可能。
毫无疑问，当13位少女的体香混合在一起，这原本不属于世间的香水制作完成了。格雷诺耶也因为他无穷的罪恶沦为阶下之囚。然而，帕特里克·聚斯金德（原著小说作者）的创作没有为世人平庸的想象所局限。
当狱吏簇拥华丽的马车缓缓剖开拥挤的人群，全场诧异。格雷诺耶身着蓝色的盛装，第一次给我们带来惊艳的感觉。但显然，他是不安的，对众人的目光十分不适，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盛大的场面，可惜这是他的死刑。他走上行刑台，刽子手正霍霍以待。他轻挥沾着香水的手绢，悍武的刽子手瞬间崩溃；他将手绢轻抛，随风飘荡在人群之上，他们流露出痴迷的神情。不只，随着手绢的下落，人们的双腿早已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似多米诺，人群由圆心向四面瘫倒。失去理性，牢牢地被疯涨的性欲支配，如数万年前未曾完全进化的人类，褪去一切伪装，只为满足欲望的发泄。
格雷诺耶像遗世独立的天使，站在广场中央，居高临视着一群失去人性的“兽”，一切的一切仿佛失去了意义。回味着可能融入这疯狂世界的画面，他觉得应该回去了，从那与另一个世界相连的通道。从哪里来，向哪方去。香水也不属于这里，他将和它一起毁灭。
香气慢慢散去……
《香水》是根据德国作家帕特里克·聚斯金德1985年出版的小说《香水——一个谋杀犯的故事》改编的。这部小说出版至今，已被译为42种语言，全球销量突破1500万册，是德国有史以来最畅销的小说。据传，聚斯金德曾属意斯坦利·库布里克执导此片，遭到了拒绝，理由是，库布里克认为小说的主角是无像无声的气味，无法将其搬上荧幕。由此可见，这部小说的改编是极有难度，也极具挑战性的。经过21年的等待，读者和影迷终于在大荧幕上体验了这段瑰丽惊险的传奇。这个背负太重的责任、太大的期许与太多关注的重任是由《罗拉快跑》的缔造者汤姆·提威克完成的。因为没读过原著，可能单从电影的角度来评价会更为客观。觉得，《香水》即使不算是一件精品，也足可称得上是符合标准的合格产品。
首先，动用5500万欧元的高额制作费用所呈现出来的视觉效果赏心悦目。无论是对18世纪法国世俗风情的还原，还是对各种细节的把握，都达到了现实主义表现风格的要求。
几处CG特效的运用恰到好处，比如婴儿突然抓住男孩的手指吸嗅镜头，还有格雷诺耶用嗅觉体味到的温柔的木头，温柔的草，温暖的石头，冰冷的水的精致画面等等。不同于《指环王》借助CG动画来展现战争场面的宏大，《香水》通过电脑技术弥补了摄影机无法捕捉的细节，从而增强了影片的真实感和可视性。
大量的特写镜头充分发掘摄影机的功能，纯粹的电影技术增添了画面的质感。
导演对大场面的调度和镜头把握也还算可以，只是在表现全城居民群裸集交这场戏中，画面过分呆板，有意识的慢镜虽然强化了对虚伪人性的批判，也含有对宗教道德的讽刺意味，但对表现处于性欲极盛以至疯狂的人之状态并不适合，略显拖沓。再加上俯拍的镜头太过专注于展示群体，没有重点突出的对象，反而削弱了画面的震撼效果。对音轨的处理也有点画蛇添足的感觉。静音的手法不仅没有起到给人留下思索空间的作用，反因为搭配上迟缓的画面而使影片原本的高潮戏显得不伦不类。
影片画面总体偏暗，特别是阴影的大量出现，奠定了灰色的基调。一方面是为了营造恐怖、悬疑的气氛，但由于影片在表现魔幻、情色方面过分突出，很大程度上使这一功能大打折扣；反而，灰暗的色调对于反映格雷诺耶现实的罪恶本质，即突出副题中“谋杀犯”之一概念的作用更为显著。
最值得一书的是导演对嗅觉体验向视觉感受转化的处理。手法虽然一般，效果还不错。举例来说，为了表现巴尔蒂尼闻到格雷诺耶配制的香水时的沉醉状态（除去达斯汀·霍夫曼夸张的面部表情），导演通过影像的联想，不仅呈现了香水使人物产生的幻想，同时画面中丰富的视觉刺激逗引出观影者嗅觉细胞的反应，容易使观众沉浸到影片构筑的奇妙氛围中。库布里克认为拍摄此片最大的难题，不算完满，但基本解决。
由此，在我看来，影片画面、音轨等技术层面带来的直观感受应该可以同《西西里岛的美丽传说》相媲美，虽然相对欠缺一点灵气。
电影的情节与主题联系紧密，不能不放在一起看。
影片的一大硬伤是情节存在矛盾。从始至终，同格雷诺耶一起经历这场“芳香之旅”，在主题理解上可能有偏差，但影像的直观感受，以及在此基础上对影片构架的把握应该是比较接近的。
不解之一就是所谓对误杀少女的爱情。因为她身上带着特别的香气？因为她第一个启发了他天赋嗅觉的意义？还是因为她……反复观看影片这短短几分钟的记录，始终察觉不到他对她有超越香气吸引以外的任何情感萌芽。他对她的贪婪仅限于气味，不可能升华到爱，甚至连情欲的萌动都不存在。格雷诺耶给人的感觉就是超脱尘世的天使，当然不属于赛斯（《天使之城》的男主人公）这类多情种子。然而，在影片结尾处，导演让雷诺耶脑海中闪现他与她的情爱场景，其实不具说服力，在我看来甚至有些可笑。
很可能有人相信是香水对给雷诺耶产生了影响。这个判断基本上不成立。假设确实如此，那为什么不是在香水制作刚刚完成之时，或他用香水迷惑狱吏（这一点影片提供了充分的证明）的时候？这当中任何一次机会都可能产生幻想。因此，这个看法显然站不住脚。而且，这里还涉及到另一个更为复杂的问题，需要回顾前面提及的一段内容，就是格雷诺耶的七年离世生活。
这两段，包括其它一些细节（例如看到广场上众人的疯狂，格雷诺耶流下了眼泪）与影片大量的暗示构成了一对足以颠覆整部影片主题的矛盾，由此引出一个根本的问题：格雷诺耶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人还是非人？有些人可能觉得可笑，但对影片的强烈感受不得不使我产生这样的理解，或者说疑惑。
影片中大量信息显示，格雷诺耶是被异化的。
第一，格雷诺耶被物化了。电影中，格雷诺耶很少有感情的真正流露，包括从来不曾对25位正值青春的妙龄少女表现出丝毫情欲，也就是说，男性的第一性征或生理上的正常反应在他身上似乎是缺失的。这与前面所说的意外的情欲幻想是矛盾的。他最激烈的反应是对自身不存在体味有所察觉时，跑到瓢泼大雨中，反复清洗自己的身体以探求一丝味道，并在确认事实后仰天长啸的表现。然而，这一次还是只限制在气味上。
第二，格雷诺耶被妖化了。杀人过程中，虽然手法不算纯熟，但下手极狠，一击毙命，影片的快速剪辑也突出了这一点。在对尸体进行处理时，他没有一丝忌惮或恐惧，完全陶醉在香水撷取的自我状态中。并且，轻易杀害20多位少女，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甚至将一位丰满胜过单薄的自己的少女尸体装入巨大的鲜花萃取装置，而没有引起察觉，有些不太现实，即使影片本身带有相当大的奇幻成分。故意设置一位好奇的农妇来增强这一过程的惊险气氛，显得十分幼稚。
第三，格雷诺耶被神化了。格雷诺耶的天才让我想到音乐神童莫扎特，但相信连眼睛都未睁开过的婴儿时期的莫扎特还没有能力写出最优美的交响乐章。不仅是嗅觉敏锐异常，他对各种香水混合之后的效果也了然于心，甚至对香水的调配都是那么精确，第一次动手就将其他设计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配制出来的“爱与灵”完美再现。巴尔蒂尼的惊异就是明证。可能，也只有神能够做到这一切！
还有些情节有意无意地将格雷诺耶的真实身份淡化了：凡是与格雷诺耶有过密切联系的人物都难逃厄运，弃他不顾的母亲、将他出卖的孤儿院嬷嬷、粗暴的皮革厂老板、贪婪的香水设计师巴尔蒂尼……即使成为众矢之的，香水的迷幻作用也可能将人们对他的印象驱散得一干二净，除了深深记得，曾经有个杀手，杀了这城里许多少女，但没人真正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他的面容也只剩下模糊的影子，或者干脆遗忘。连他的离开都是灰飞烟灭，还带走了唯一的线索——香水。
若说格雷诺耶是人，也有充分的理由。他有欲望，至少这属于人性的范畴。他对香气的不懈追求，对少女体味的迷恋，对气味保存方法的探索，一切都与气味有关。七年的生活从另一个角度也是他对人生意义的确定，对自我的确认，同样证明他还是个“人”。
人物身份的模糊设定给我留下了对这部影片的最大困惑。
从某种意义上说，《香水》只是以光纤外表作伪装，实质是针砭至骨、鞭策入髓的批判。母亲、老嬷嬷、皮革厂老板以及巴尔蒂尼的死分别蕴含着对母性泯灭、伪善、暴力与贪婪的批判；男孩们对争夺他们“宠爱”和生存权利的婴儿生起杀意，是对“人之初，性本善”的观念的颠覆；女工坊主人前表演得谨小慎微、举止端庄，俨然恪守规矩的“老处女”，可谁不曾听见她享受床笫之欢时无法控制的淫声浪笑？这是对道德最有力的反击、最深刻的揭露。
对这一精神贯彻最彻底的自然属于那场惊世骇俗的集体性交戏。无论是广度还是深度，都已经做到极致。上至教皇、政府官员、贵族、富商，下到最普通的平民百姓，及混杂其中的盗贼、抢匪、杀人犯等等，无一能够抵抗欲望的诱惑。卑微的意志，单薄的理智，脆弱的信仰，人的心理防线竟是这样轻易全面坍塌，人性竟是这样不堪一击，一败涂地，人就这样被打回野蛮无知的原形！耶稣基督，多么神圣，不仅你的信徒在放肆地嘲笑你，就连你“忠实”的布道者（教皇）都在公然挑衅你的虚伪，虔诚地呼喊他对格雷诺耶的尊称“天使”。宗教，无法使人摆脱贫穷与疾病的苦难，更不用说将人从欲望沉沦的泥沼中救赎。罗拉的父亲应该是标准的绅士，高雅正直，睿智机警，尤其是对女儿爱之深切，但他却制造了全片最大的笑话。一句“原谅我，我的儿子”，令准备受死的格雷诺耶困惑、诧异，无论谁都要大跌眼镜。讽刺，尖酸刻薄到如此！大概，也只能说资产阶级的本质终于暴露了吧！
我甚至会认为，聚斯金德的本意就是通过格雷诺耶这个“非人”来反射人世的种种，可伟大作品的诞生有几次是饱含明确意图的呢？
又想到另外的事情，有关影片中格雷诺耶的天赋与罪恶。我们姑且把他完成的香水看做是对人类无与伦比的巨大贡献，堪比任何一项伟大的发明，虽然实际上可能只有极端的爱美人士会这样认为。那么，带来一个有趣而棘手的问题，类似于法律上是否应该给予对国家对社会甚至对人类有过突出贡献的人以宽大处理，换种说法就是功能否抵过。如原中国运载火箭研究院院长、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科学技术委员会副主任、长征火箭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厉建中，昔日的“神五”功臣、航天英雄，因为巨额贪污、受贿而身陷囹圄。因为他突出的贡献，于是就有人提出对他应该从轻处理。然而，这无疑是对法律公平性与公正性的巨大考验，对平等原则的强力挑战。看起来，以功代罪十分符合中国人的传统观念，尤其在古代社会，荣誉所带来的超然感受不仅使受誉者不惮法律设置的严格界限，就是旁人也会有意识地维护这份荣誉，将他或她推上“完人”的高台，以树立行为的楷模，学习的典范。因此，我们看到的历史都是经过修饰美化的。其实是中国人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在作怪。
在我，既然法律是有明文规定的，并且这部法律是符合时代的公共意志，符合人们心中的正义原则的良法，那么为什么要凭着主观的意识去随意扭曲法律的权威？其实很简单，就像老话说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怕你有天大的作为，传世的功劳，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