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白银帝国》遗憾

文:萤火虫

白银帝国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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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炖出一锅好汤,有很多要素。首先要料好,上等原料和上等配料;其次要手艺精到,知道怎么搭配,何时何地用什么手法;第三要火候恰当,该生猛的时候生猛,该慢慢熬的时候就慢慢熬,有冲劲,更要有耐心。

  打个不那么准确的比方,《白银帝国》是一锅好料、好手艺却欠奉火候的汤。也许滤掉一些成分,集中一点火候,多付出一份耐心,它都能成为一锅罕见的好汤。可惜的是还没有,百尺竿头只差那么几步,不得不说是作品本身的瑕疵和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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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和电视剧最明显的区别,在于篇幅。动辄几十集的电视剧,其容量显然比电影要大许多,它可以十分细腻地刻画一个人物的生平,也可以庞大地伸出许多枝叶。如果是同等题材,电影无法在这些方面和电视剧相比。

  这也是为什么电影和话剧反而容易相互改编的关系。二者在长度上相近,从而在容量和张力上也更容易有很多相同之处。今年奥斯卡的两部力作,虐童疑云和对话尼克松,就是非常成功的例证。更何况,由于话剧场景简单,电影成本也能因此节省不少。

  如果有成功电视剧在前,自小说改编电影,其侧重点理应有所不同。放纵情节,则人物削弱,格局庞大的同时须突出视觉冲击力,否则故事贪多的结果就是嚼不烂,总体效果呈浮光掠影。

  导演姚树华此前并未执导过电影,而专注于舞台剧。不知道是否这一点影响了对剧本的改编,《白银帝国》的直观感受就是之前所提到的,犯了贪多的病。它有很多可以精简的细节,也有很多本该进一步扩充的空间,如果苛刻一点去要求的话,现在的情况是大而不当,颇有有佳章、无佳句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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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部电影的最大优点,在于有一个良好的大气的心态。开场不急不徐,视觉奇观简洁有力,没有刻意卖弄,人物逐一出场时关系交代明了,时代背景如速写般被清晰地勾勒出来,这一切,已经彰显了导演的深厚功力,以及自我克制的叙述欲望。

  有情结的电影,其目的往往是诉说情怀,在这方面控制力不强的制作者,最普遍的毛病就是急于倾诉,用力过猛。《白银帝国》在这一点上非常出色,至少它展示了一个创作者诚恳踏实的态度。这远远好过轻浮的生猛,或笨拙的厚重。

  因此,不论从视听效果还是叙事节奏上,这部电影并未有什么明显的不当之处。其中与狼群的遭遇战一场,更是中国电影特效运用难得一见的恰到好处,本身效果可圈可点不说,更十足配合了故事的跌宕起伏,完全没有有心无力之感,值得赞赏。

  中国在明清以前并无真正成型的商人集团,这几年返祖复古热,晋商和徽商也作为传统商业文化的核心话题,多次提上台面。以质量而言,《白银帝国》可延续晋商题材一直以来的优良水准。此片上映,也必然会重温前不久的晋商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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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媒体称张铁林的演出仍是以往宫廷剧的皇阿玛套路,这不假,但因为他的角色就应该是大家庭中的权威象征,这种表演风格并无不妥之处。值得商榷的,是郭富城在整部电影独特文化氛围中的不融洽。

  并不否认演员本身的努力,但郭本人有着浓重的现代感。尽管这几年演技明显进步,但郭富城对角色的演绎方式,和戏里周围角色的表达,仍看得出不在同一个维度上。如果想要演好《白银帝国》里的这位老三,他必须令观众放弃对其夸张表情的注意。

  虽然南北有别,但涉及中国传统文化的深沉题材,台湾演员比香港演员还是有着更强的适应力。港星喷发力强,细腻感欠缺,郭富城身上这个缺点同样存在,他挑起《白银帝国》大梁的风险,就是容易让观众脱出全戏氛围,而从实际效果来看,至少对我影响很大。

  郭富城与郝蕾间的感情主线,一定程度上受此影响,说服力欠奉。郝蕾可说有一定古典气,但郭身上迟迟未出,以至于两人不见火花,空有干柴,却没有机会点上一把火。最终产生的致命问题就是,爱情游离于文化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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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银帝国》人物众多,显见有史诗野心,要为晋商树碑立传。可惜的是,许多配角在所给的空间里,往往无法充分发挥,以至于难以留下深刻印象。和前面所提到的爱情段落不同,主要不在于演员自身,而在于与时代的冲突不足。

  晋商的时代,是波澜壮阔的时代。资本主义萌芽,封建从内到外都走向末路,列强虎视眈眈,政权摇摇欲坠。晋商和徽商脱颖而出,分踞南北,其必然冒着极大的政治和经济风险,须时时应时局而变。他们的成功,是地域个性和历史齿轮正好咬合的结果。

  前面提到了,小说有这个空间,电视剧也有,但电影没有。《白银帝国》的开场,烘托出了一个内忧外患、考验重重的时代,埋下了诸多伏笔,但要将这诸多伏笔一一展开,弄不好就是三部曲的容量。以我个人感受来看,爱情显然是分量过重了。

  如果将经商手法徐徐展开,比如说片中囤积居奇一段,足以描绘出中国古代土地为本的商品经济萌芽生存状态,对商业技巧的描绘也可以有普及作用,而不是片中一笔匆匆带过,论及银号生意之时又每每简短扼要,来龙去脉云里雾里;

  如果大掌柜多一点故事,他的线索有希望展现乱世的危难;又或者多写一写那位背叛旧主的老部下,他的人生也许能折射出小人物不由自主的无奈命运。甚至是头尾担纲旁白的后代,也是语焉不详,不知他的来历,也不知他对于家族史的地位和意义。

  拉开的年份太长,人物分散的太碎,这种力道的分散,令郭郝二人的爱情也抽掉了不少底气。这个男人的成长,是爱情使然,还是时局使然;东方和西方的处理手法相互交战,来回交错,在最后俄狄浦斯式情结收尾的同时,《白银帝国》显然有些迷失了——不得不说,事先不了解晋商的我,也终于没有树起足够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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