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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火星熊
　　引子：

　　上周五还在网上看《夜店》导演杨庆大吐中国电影潜规则的苦水，昨天就发现这电影的种子已经漫天飞了，赶紧下来看看这至少海报还是很吸引人的电影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虽然时光或者豆瓣上对于这电影的评论均以正面的鼓励居多，但我还要说，自己看过《夜店》以后是颇失望的。

　　关于“封闭空间”问题：

　　《夜店》的整个故事都发生在同一个晚上的超市里，这算得上是影片的第一大特色。其实关于“封闭空间”，是有几点需要说明的：

　　首先，在任何电影中，“封闭空间”本身不是特色，“封闭空间的作用”才是特色。在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封闭空间”可以给人造成压迫感与紧张感。所以好莱坞电影常常将“封闭空间”应用在银行抢劫、巨轮沉海、古堡凶杀之类，这样简单狭小的空间，将紧张的氛围紧紧包裹住，更加利于引导观众进入剧情。

　　《夜店》一片，制造“封闭空间”——超市的第一目的并非让场景为情节服务，而是为了节约本就捉襟见肘的成本，而这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影片的“不入流”。事实也证明，影片情节真正连贯起来，正是从后40分钟张嘉译这个珠宝抢犯掏出手枪质问珠宝开始的。其实小成本并不能够完全作为这个重大纰漏的借口，导演完全可以在影片一开始就把银行被抢的新闻播报出去，反正后面的情节也是一波又一波或演戏或可爱的“超市抢匪”，正好可以将整个影片串起来，情节有了主心骨，紧张的气氛一直笼罩在头上，效果应该会比现在的成片进步很多。

　　其次，“封闭空间”是对导演与摄像的极大考验。其实在很多时候，“封闭空间”的拍摄就是导演的炫技舞台!因为空间狭小，景别有限，“封闭空间”更加考验导演和摄像的镜头设计、台词编写与动作变化，只有在“大同中创造大不同”，才会不断地制造新鲜感，给观众带来感官上的刺激。影史上比较经典的例子是《卡撒不兰卡》的开篇段落，整个情节完全在一个舞会的大厅中完成，导演将大厅巧妙划分了不同的区域进行拍摄，尽管地点单调、颜色单一、但是看来并没有疲倦感。最近我印象很深的例子来自于《杀手没有假期》的一场戏，老杀手和自己的头儿通电话，得到要暗杀年轻杀手的命令，整场戏足有五分钟，完全在狭小的卧室一个镜头完成，演员只有老杀手自己，需要变换恐惧、担心、倾听、吃惊、接受等多种情绪，因为场景的限制，导演给演员设计了异常丰富的动作，有站、有走、有坐、有躺、有眺望窗外、有闭幕养神、而且完全和演员的情绪变化很好的联结，平淡之中暗流汹涌，展示了十足的导演功底。

　　在得知《夜店》要在一个超市内完成所有镜头的拍摄时，我就为导演捏把汗，后又暗自庆幸，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一学成下山的电影大师，后来发现遇到的不过是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毛头小导演，天不怕地不怕地在众位关公面前耍了一回大刀。《夜店》的导演虽然从盖里奇或者昆丁那里偷得一招半式的镜头设计，但是真的没有什么灵气可言，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镜头设计而刻意为之，做作不自然而且毫无自己的风格。整个超市的主场景从影片一开始就被完全介绍干净，从此以后封闭的超市空间也成为影片重复重复再重复的累赘，看不到丝毫可喜的变化。而这也成为了《夜店》场景设计上的最大败笔。

　　关于“致敬”问题：

　　接下来谈谈关于《夜店》的“致敬”问题。

　　看《夜店》，有时候你会恍惚自己看的不是《夜店》，而是《偷拐抢骗》、《罗拉快跑》、《低俗小说》、《功夫》、《英雄本色》等等等等甚至《七龙珠》(难道最后送货员打掉张嘉译手枪的情节没有当年渐次郎兵卫砍掉暴走贝吉塔尾巴的风采吗?特别是后面那句“大哥咱们交个朋友吧”更是如出一则了)。

　　但是我想说的，“致敬”如果仅仅是“致敬”本身还是不够的。的确，看这片子就知道导演是在盖里奇、昆丁、周星星、小马哥甚至鸟山明的影响下成长起来的80后，立刻增加了如我这般同为80后的认同感，但是恐怕还不会被更专业的业内接受吧。毕竟当彩蛋成为支撑起影片的全部时，整个影片也就消失不见了。

　　《夜店》给人的感觉就是导演各个流派都学过一点，但是一个流派也没有学明白，就急于把自己的学习成果汇报给观众，最终只能拿出来一个如此四不像的玩意，东拉一句，西扯一句，勉强把整个故事拼补好就算大功告成了。

　　对于众多可以作到这一点的导演来说(真的可以，这样的电影中国有太多人能拍出来了，他们只是缺钱而已)，《夜店》的成功上映自然是颇受鼓励的事情，但是对于中国电影的持续可发展的角度来说，一味地炮制如此类型的片子，也并非就是长久之计。

　　而这，深层次的问题恐怕是中国电影本身的悲哀了。

　　关于情节与人物的问题：

　　最后来谈谈本片的情节和人物。

　　情节的部分还要回到前文“封闭空间”的老问题，这样的情景设置不加入紧张的元素本身就是一种失败。为了增加互动，还可以增加不同“封闭空间”，或者“封闭空间”外的“开阔空间”。按照这样的逻辑，所以我们常常可以在好莱坞电影中封闭空间被利用在抢劫银行等的情节设置中，银行内部的绑匪和人质是同一封闭空间内的矛盾，和银行外面的警察是密闭空间和开阔空间的矛盾，和封闭的金库的主人公又是不同封闭空间的矛盾。不同就是一个银行本身，围绕着它的“三重空间”就可以展开立体的情节与人物冲突。

　　本片则没有上面谈到的诸多要素。感觉情节完全是拼凑起来的，因为徐峥扮演的人物过于善良(还多次莫名其妙地宣称自己是有原则的人)，所以单从情节发展来讲，影片的前半部分尤其显得矫揉造作，完全是为抛出各种廉价的包袱而存在的。

　　到了真手枪出现后情节突变，感觉才有点情节的影子，其实在老盖和昆丁影片熏陶下成长起来的本片导演完全就应该让这把枪在影片刚开完头的时候就闪亮登场，因为上边两位大神就是经常这么干的。如果真的如此，恐怕本片就真要更上一层楼了。

　　也许你会说，这样不就没有徐峥和他那傻瓜弟弟什么事了?其实你完全可以让他们拿把假枪在那里“鸡毛当令箭”吗!如果能够配合上刚开始就点出的珠宝抢匪和后面的真枪出场，最后再来个真枪假枪的掉包计什么的，这片子的紧张娱乐都齐了，前后的整体性也会更强，而最后可看性的提高也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接下来是人物，不想谈太多，普遍的感觉是中规中矩，没有谁特别精彩的。只有乔任梁，真不知道为什么导演会选上他，他可太不会演戏了。不要抱怨你的戏份没有发挥空间，不行就是不行，借口是多余的。

　　最后是中国电影的“山寨”问题：

　　虽然上面说了很多《夜店》的“坏话”，但是毕竟它是个小制作，还是要鼓励一下的。中国现阶段需要更多这样可以上映并收回成本的影片，这对整个中国电影都是一个大好事。

　　但是当中国的一线导演在山寨好莱坞大片，中国的二线导演在山寨好莱坞“非主流”的今天，中国电影似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之中——什么才是中国电影的真正方向，什么才是中国电影的真正特色?

　　或者再往大了说，当今的中国文化的方向与特色，究竟是什么?

　　《夜店》这电影让我再一次陷入了这个问题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