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戏梦人生，文革断章
戏梦人生，文革断章
——详解《霸王别姬》中文革一章
□文/Sea
作为中国第五代导演中的佼佼者，《霸王别姬》的导演陈凯歌在影片中也对文革历史进行了深刻的反思，而这种反思的深刻性通过段小楼和程蝶衣他们如戏的人生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因为片头、程蝶衣的自刎和最后的字幕也和文革有联系，故也计入其中）
【注解】
影片在进入文革一段后达到高潮。之前的民国初年、日据时期等简直都是为文革中人性的挣扎与叛离作铺垫。
一、风暴前夕
程蝶衣一身朴素的中山装，戴一黑框眼镜，提一黑包，脚上穿着简陋的夹板鞋。小心翼翼地缓步行走着，如履薄冰。响起的声音是广播里放的“关于中共中央决定开展文化大革命的通知”。采用了声画对列的形式。这里再次显示了电影是细节的艺术，陈凯歌通过短短几秒的几个镜头表现出程蝶衣这些年来艰难的处境和噤若寒蝉的心境。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似乎预示着一场大风暴日益迫近，就在眼前。程蝶衣来到段小楼家门口。往里一探，只见段小楼和菊仙正在焚烧“四旧”。广播里放着叫嚣要造反的讲话。菊仙和段小楼抱在一起。
菊仙颤声道：“我怕。”
段小楼：“怎么？”
“我梦见我站在一个大高楼上，四外都是白云，我就是想往下跳，我想往下跳。”
段小楼柔声道：“你跳啊，我在那。”
“你不在那，你不在那。小楼，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段小楼“啧”了声以示自己不会，菊仙多心了。
为什么菊仙会这样问，而不是问“你会不会不要我？”“你会不要我吗？”这是因为多年夫妻，菊仙了解段小楼自私软弱的一面。同时菊仙极度缺乏安全感。旧社会妓女的人生经历，菊仙境况可想而知。段小楼使菊仙脱离青楼苦海，菊仙深爱着段小楼，丈夫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她害怕被抛弃。两人热烈地拥吻，行云雨之事，用爱抗拒恐惧。
二、审讯
一束强光打来。反打，段小楼拿着程蝶衣给自己的宝剑坐在椅子上，局促不安，如坐针毡。他正在被审讯，而审讯他的却是他的晚辈小四。表现出人伦和礼数的颠倒混乱。
强光使段小楼身后的墙上形成了他的影子，象征他性格中阴暗的一面。镜头是微俯拍的表现了段小楼的卑微软弱，同时用仰拍审讯者小四的手法加强这种效果。
小四审问段小楼有没有在北京解放前夕说过什么不对的话，段小楼回答实在是想不起来说过什么不对的话。小四直截了当地问段小楼有没有说过要对共产党怎么样的话。段小楼一下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坚决否认。戏园子老板的话使段小楼的表情由疑惑不解变成恐惧慌张，他想起来了。“你说共产党来了，你也照打不误！”小四把话直说了出来。这里显示了国家的极权统治，捕风捉影，人民连言论自由都没有。人们为自保互相攻击。
段小楼坚决否认，又改口辩解，马上又坚决否认，接着又求前几秒还痛骂的戏园子老板，显示出段小楼已经完全没有了注意。连唯一否认的武器都没有了，已经处在赤手空拳的地步。第一步已经成功，为了使段小楼就范，小四又让其以头拍砖。段小楼额头鲜血横流。他已经没有当年的魄力志气，尤其在此时此刻。段小楼自认不是霸王，这下段小楼的头已经低下，仅剩的姿态都摆不了了。第三步提醒段小楼菊仙的妓女身份（这时段小楼中景，墙上黑影显得更大了），用其妻子威胁。最后一步以袁世卿的下场即以死威胁段小楼。这四步可以说是做足了全套，步步为营，层层递进。小四可谓是精心设计，颇有心机。目的便是要段小楼“好好揭发程蝶衣”，自己可以鸠占鹊巢。小四简直没有人性，如果没有程蝶衣的援手，小四早在襁褓中冻死了，如果不是程蝶衣伸出援手，小四现在不知在哪里乞讨了。
这段审讯戏表现出文革搞乱社会，被一些野心家利用。他们用国家的统治权力行利己之实。
三、批斗
在一片充满战斗性和阶级性的叫骂声中，在此起彼伏如潮涌动的红旗海洋里，“京剧恶霸”段小楼程蝶衣一干人等穿着京剧戏服游街示众。然后他们被红卫兵带到一个地方进行批斗。
在这段批斗戏中，主要运用了近景和特写镜头，以更好地表现人物微相中的心态。同时前景是跳动的火焰（中间烧戏服），表现出批斗的激烈残酷，人物内心的挣扎痛苦。
小四之前给段小楼打的预防针此时很好地发挥了作用。段小楼没有太挣扎就批斗起程蝶衣来，批斗起这个和自己亲如手足一起长大的小豆子来。他忘了程蝶衣为了救自己才给日本人唱的戏，他忘了程蝶衣因为段小楼娶妻才和袁世卿在一起的。
段小楼处在批斗的中心，为了保住自己批斗程蝶衣也能转移批斗中心。镜头里段小楼居中，程蝶衣在侧的安排也体现这点。而一旦冲破关口，段小楼对程蝶衣的批斗变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说道程蝶衣最忌讳最受伤的地方。不择手段，连起码的道德都丧失殆尽。幸亏菊仙保留着完整的道德，赶忙叫住段小楼，这多多少少起了点作用。
段小楼最终没有破坏程蝶衣最后的底线。接着段小楼将程蝶衣两次相赠的意义深厚的宝剑都丢进了火堆。因为在此前的那次审讯上，这把剑已经被红卫兵与反党反革命联系上了。段小楼心里不是不知道这把剑对程蝶衣的意义，可是现在他为自保已经不顾一切了。菊仙看到赶忙跑上前救下宝剑，她清楚宝剑的意义，如果没有这把剑，也许程蝶衣永远不会原谅段小楼了。
目睹这罪恶的一切，程蝶衣呆呆地喃喃道：“你们都骗我。都骗我。”他感到段小楼这么多年对自己的情义都是假的，红卫兵的革命口号堂皇虚假。所有的人都是虚伪的。于是程蝶衣猛地站起，怒吼道：“我也揭发！揭发姹紫嫣红，揭发断壁残垣。段、段小楼你，天良丧尽！狼心狗肺！空剩一张人皮了！自打你贴上这个女人，我就知道完了，什么都完了，你当今儿是小人作乱，祸从天降。不是，不对！是咱们自个一步一步，一步步走到这步田地来的！报应！我早就不是东西了！可是楚霸王都跪下来求饶了！那这京戏能不亡吗？能不亡吗？哈哈哈哈，报应！报应！”（导演运用了一个长时间的跟随程蝶衣的摇镜头，这种处理镜头的方式和程蝶衣心中的愤怒狂暴相得益彰，同时使人物情绪一气呵成更有感染力和震撼性。）几个人上来拿住他，程蝶衣转身吼道，“我还要揭发！就是她！（菊仙无力的特写）她是什么人！？我来告诉你们她是什么人！！（菊仙一个无力疲惫悲伤的特写）臭婊子！淫妇！她是花满楼的头牌妓女潘金莲！（菊仙悲伤特写）斗她！去斗她！斗她呀！斗，斗啊！斗死她！斗死她！”
从“骗我”到“斗死她”这一大段程蝶衣的台词一气呵成，一鼓作气。契合人物性格，极为口语化，自然不露雕琢痕迹，极具感染力和韵律美。笔者不止一次的感叹台词设计者的高超功力（笔者推测应该是合李碧华、陈凯歌和张国荣三人之力），这段台词可以说是《霸王别姬》中最经典的一段。我常常忍不住要吼吼这段。下面笔者试着详解这段经典台词。
“我也揭发！揭发姹紫嫣红，揭发断壁残垣”这句化用自昆曲《牡丹亭》的唱词实在是清醒之人的言语。在文革混乱的时局下，往日繁荣的梨园现在变成一片废墟。他满腔怒愤，要揭发要控告的正是这些要他揭发的人。
段小楼背弃了程蝶衣数十年的手足情。程蝶衣对段小楼的一片深情换来的确实如此无耻的恶语相向，所以他会骂段小楼：“天良丧尽！狼心狗肺！空剩一张人皮了！”“空剩一张人皮了”这句话用得极好！把文革风暴下段小楼乃至人们自私无耻虚伪的丑恶嘴脸暴露得淋漓尽致，振聋发聩。以至于这几年一提到《霸王别姬》我马上想到的就是这句话。
“自打你贴上这个女人”到“报应”可以看出程蝶衣念念不忘的还是京戏，而且把人生也京戏化。对他来说，京戏是他和段小楼的京戏，菊仙出现把段下楼抢走便是把他的京戏给毁了。在《霸王别姬》的京戏里，面对汉兵的利剑，虞姬和楚霸王没有低头投降，选择了自刎维护自身尊严。入戏太深，程蝶衣用戏的角度看待生活。在他看来是自身导致走到如斯田地。“楚霸王都跪下来求饶了！那这京戏能不亡吗！？”
程蝶衣又揭发并攻击菊仙实在是多年来对菊仙积怨的集中爆发，况且因为母亲的缘故，对妓女本身就没有多少好感。程蝶衣认为要是没有菊仙抢走自己的段小楼，他和段小楼还可以继续唱他们的京戏，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潘金莲何许人也？破坏武大郎和武松感情，杀死武大郎的人。程蝶衣将自己和段小楼的感情比作武松和武大郎的感情，也就是这个菊仙，把段小楼的艺术生命杀死了。当年程蝶衣在听段小楼说帮了菊仙解围后，就提到了“潘金莲”了。其次，程蝶衣这么做多少也有报复段小楼的心理吧。程蝶衣揭发菊仙而仍然没有攻击段小楼也足见其爱段之切，入戏之深。
批斗的焦点转移到菊仙身上。
红卫兵：“段小楼，她是不是妓女？是不是！？说！”
段小楼嗫嚅道：“是……”
“你爱她吗？嗯？爱不爱？”
“不，不，不爱（菊仙呆了的脸）。不爱她。”
“真的不爱？”
“真的不爱，真的，我真的不爱她。我跟她划清界限，我从此跟她划清界限了！！我跟她划清界限了！（菊仙呆了的脸里有心如死灰的感觉。）我跟她划清界限了！……”
菊仙，一个旧社会的妓女。从涂脂抹粉的辣妹子到素颜朝天的贤妻，其间的转变饱含了多少艰辛。妓女也是人，文革就是这样制造族群阶层分裂的，中国人在混乱的斗争中遭受着巨大的人道主义灾难。作为极左环境下备受歧视的妓女，菊仙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丈夫段小楼，她把全部心思放在段小楼的身上，只希望丈夫别抛弃自己，两人过平淡安稳日子。还是没有想到段小楼如此轻易的将自己抛弃了，段小楼的爱太有限太孱弱。
在处理这场戏时，导演高就高在安排之前段小楼对菊仙浓情蜜意，转眼间却冷酷地要和她自己的妻子划清界限。这一热一冷、一上一下、一正一反实在令人震撼唏嘘。段小楼面目也显得更为可憎了。
其实菊仙也该料想到段小楼会这样做，他连程蝶衣都可以批斗，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他自己没有原则性可言了。
从小到大，一直以来，段小楼都充满了阳刚之气，即使面对日本人的刀枪也没有低头，不愧是铮铮铁骨的男子汉。段小楼高大、阳刚、正面、有骨气。是个打不倒压不垮，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然而段小楼毕竟不是真霸王。他没有项羽自刎的勇气与决绝，也没有为艺术不屈不饶甚至为艺术献身的精神。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面对生死毁誉的抉择，他低下了已不再高昂的头颅，他做的一切只求自保。
曾经的顶天立地好男儿，如今的小人软骨头。段小楼变成这副模样，我以为固然有其自身的性格弱点，但更重要的是环境弄人。
在旧社会，出于民族大义，段小楼不畏惧日本人，那时侯的社会风气是正面的。然而步入新中国极左环境中，国家统治机器建立起，国家权力大大集中和强化，能够操纵社会舆论。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唾沫是可以淹死人的。在国家政策的激发下，中国人窝里斗的能力发挥出来。人人自危，人人自保。人于世上，大多不过名利二字，不要利还要名，不要名总要命。动不动就扣上反党反人民的帽子。“不爱国”“反动”这种罪名重如泰山，压得常人难以喘息。中国的老百姓就在人道主义灾难的搅拌机里翻滚轮回，处在水深火热中。更可怕的是这种环境让人性变异。段小楼年岁已长，没有了当年锐气。国家为人民制造出来的“正义”与“反动”的对立的陷阱，段小楼难以逃脱。国家权力和社会舆论的结合对段小楼而言更是枚威力无穷的核弹。它改变了段小楼的性格，软化了段小楼体内的正气，强化了段小楼固有的自私。这时的段小楼已经不是当年的段小楼了。
批斗会的最后是一个几乎垂直仰拍的镜头：几件燃烧的戏服从架子上轰然坠下。象征京戏乃至文化遭到几乎毁灭性的打击。
四、菊仙还剑
批斗会结束后一片狼籍，程蝶衣颈部挂着拍子一个人垂头丧气地瘫坐在地上。
菊仙缓步走到程蝶衣面前，放下宝剑，转身离开。
程蝶衣抬头看菊仙（第一次特写程蝶衣），表情里是哀怨、羞恼、凄苦、抱歉、绝望、感激等非常复杂的心情混合物。那眼神像在说：“我那样都你，你不必对我这么好，我活该！”觉得还是菊仙懂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又有点乞求原谅。电影艺术里的微相表演到张国荣这里已是炉火纯青。
菊仙缓缓回头（第一次特写菊仙），表情冷淡。她想看看程蝶衣，心里不舒服，但更多的是看透人世心如止水的麻木。
反打程蝶衣（第二次特写），表情像在说：“对不起，请原谅我。”外层却又包裹了薄薄的虚弱的孤傲。
反打菊仙（第二次特写），表情由面无表情到柔缓亲切。她微微笑，表示没有责怪程蝶衣，她知道他也是受害者。再次回头，菊仙赴死之心已决，心如死水，看最后一眼程蝶衣，为他以后的命运担忧。
接着是一个远景，菊仙从高太上慢慢走下来，暗示走向死亡。
在这个桥段里，微相表演被两人发挥得淋漓尽致，也充分表现出电影艺术的独特魅力。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就藏着千言万语，小说是绝难实现这种效果的。电影把更多的思考空间留给了观众。程蝶衣的两次特写，两个表情，其间变化微妙而深刻。菊仙的两次特写，三个表情，每次都有细腻的变化。两人是在用眼神用表情交流互动，实在是非常精彩的对手戏。
五、菊仙自杀
一个固定镜头框进了段小楼家的院子和房门。画面中白烟飘升，“革命”横幅四挂，一片狼籍。镜头里一开始没有人物，接着响起了段小楼声嘶力竭的嘶喊：“菊仙！菊仙！……”程蝶衣连忙带剑跑入屋里。过了一会儿，伴随着段小楼的嘶叫声，两人出来扭打在一起。想必段小楼恼怒程蝶衣对菊仙的批斗间接害死了菊仙吧。
画面一切，一个微仰的固定镜头，菊仙穿着结婚时的红衣上吊自杀了。声音是京剧唱词“听奶奶，讲革命，英勇悲壮。却原来，我是风里生雨里长……”这段唱词含有明显的讽刺意味，也表现出文革中以菊仙为代表的人们生活的悲惨。接着特写红鞋、结婚照（上面映着红烛）。多次出现的红烛同样有讽刺之意，又暗含红烛泪之意。并且用象征喜庆的大红色来映衬死亡，也是以乐景写哀情之手法。
之所以一开始的那个固定长镜头成为经典，是因为导演对这一系列镜头的精巧安排。试想，如果把因放前，果置后来安排镜头，还会有如此令人震动和回味的效果吗？
菊仙穿着当年结婚时的红衣红鞋，点着红烛上吊自杀，可以看出菊仙内心是多么的痛苦绝望。当年她放弃了头牌放弃了所有的钱财只为了和段小楼在一起，现在却是这样的结果，果然应了老鸨那话“窑姐永远是窑姐”“这就是你的命”。唯一的依靠将自己无情地抛弃了，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力量和动力，失去了人生的希望和勇气。这种方式的自杀一方面反映她极其怀念过去的那段岁月，一方面也通过这种最极端的方法对丈夫的薄情进行最激烈的惩罚。
男人和女人真的是不同的动物。女人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话，对男人而言只是逢场作戏，耳边风一般没有真正进入大脑。女人是情感的动物，男人却是冷酷的魔鬼。当菊仙从段小楼手中就下结婚时候的红衣时，万万想不到，几天后竟会穿着它赶赴黄泉。
菊仙和程蝶衣都是举世混浊中保有完整人格的两人，两人又很不相同。程蝶衣是外刚内刚，菊仙是外柔内刚。两人的傲骨和正气来源不尽相同。程蝶衣的更多的来自他的京戏他的虞姬，菊仙的更多的来自她在青楼的浮沉际遇。虽然表明上菊仙没有程蝶衣的锋芒那么露，但是做出来的绝不会比程蝶衣更柔弱。
六、黄雀在后
一场批斗会后，情况尽在小四所料。小四打开战利品虞姬的妆盒，得意地唱道：“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忽然停住，他从镜中看到许多红卫兵进来了，来者不善。原来自己不是汉兵，却身处垓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红卫兵内部也存在斗争，真正的赢家不会是阴谋家。接下来一个远景：小四站起来，回头看红卫兵。背后镜子中映出许多绿装红卫兵。镜子上面一条长长的红色大横幅，白字写着“革命文化，对于人民大众，是革命的有力武器。”下一个镜头：一个领头的红卫兵走向小四，手里拿着一个红本子。
结合那个横幅，笔者推测那个红本子是《毛主席语录》，红卫兵这次才是真正革对人了。
小四和这些红卫兵都是红卫兵，加这段有何用意呢？小四和这些红卫兵的不同在于，前者是阴谋家、野心家，并不是真的信仰“革命”，只是想借混乱的文革局势，浑水摸鱼，从中渔利。小四可以说是影射了江青一批人。而后者是真的迷信“文革”的热血青年。小四被打倒，暗示中国的前途是有希望的。同时也契合“文革是由一小撮反动分子发动的”之定义。
七、蝶衣自刎
十一年后。
程蝶衣和段小楼再度踏上戏台对戏，再演他们演了一辈子的《霸王别姬》。
程蝶衣：“大王，快将宝剑赐予妾身。”
段小楼：“妃子，不，不……不可寻此短见呐！”
程蝶衣赚得自刎机会后，转头看段小楼最后一眼，嘴角微微一笑。（特写）这笑意中有超然、有幸福、还有“大业”将成的喜悦。
程蝶衣拔剑，先慢后快（从犹豫到坚决）。
一个倒地声。特写段小楼：“蝶衣！！”然后变成深情幽深的目光道：“小豆子。”
渐黑……
至此，结合影片开头整部电影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结构，圆润饱满。
程蝶衣的自刎毋庸置疑是必然的，他不自刎才奇怪呢，“虞姬她怎么演都是一死”。对程蝶衣这一演戏走火入魔的人来说，只有自刎才能真正完成对虞姬的塑造。他就是虞姬，自刎是顺理成章的。终于承应了师父那话“从一而终”“自个儿成全自个儿”了。
既然自刎是必然的，为什么程蝶衣选择此时此地结束生命呢？细心的观众会注意到这场戏里段小楼有句话：“不灵了，不灵了，不跟趟了，老了。”过了十一年，岁月不饶人。“楚霸王”段小楼演不动了，那么程蝶衣和段小楼的戏也到此为止了，程蝶衣的虞姬也该画上句号了。所以程蝶衣选择此时此地自刎。他的生命在台上在戏里，他死也要死在台上，死在戏里。
十年文革，人事蹉跎，文革中的批斗给两人关系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因为京戏两人没有成为路人，楚霸王和虞姬是不可分离的。虞姬不会也不能责怪霸王，要从一而终。两人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情终究不可断绝。所以十一年后两人还能于台上共舞。这也表现出文革过去以后人们的伤痕在慢慢愈合，又回到了正常的人性状态。“都是‘四人帮’闹的”“现在好了”。
程蝶衣会有自刎的一天，段小楼心里是有数的。他没有太过惊诧。只是他和程蝶衣风风雨雨、悲欢离合，共渡了一生。这种情是在比夫妻情意还要深厚，所以段小楼最后会轻唤出“小豆子”，他真的很怀念曾经的岁月。
剧情到这里，着实让人愀然喟叹。感叹人世的种种，或傻或痴，或悲或欢，已俱随风散。当最后一幕卸下，空荡荡的心里，抹不去的是那光影闪耀中，程蝶衣的回眸一笑。
八、复兴
最后一个镜头。一行字：一九九零年，在北京举行了“纪念京剧徽班进京二百周年”的庆祝演出活动……
这句话意在表明，虽然经过文革对京戏乃至文化的摧残，在新时期，文化慢慢得到恢复和珍视，二百年的京戏庆祝演出活动正是中国大环境的反映。文化生命力旺盛，有着悠久历史的国粹京剧艺术还将继续发展下去，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也将延绵不绝。
【矛盾】
从文革开始至影片结束加上片头，不过二十八分钟左右，相对于《霸王别姬》全片三个小时的时长来说是小巫见大巫，然而这二十八分钟却包含了太多太多，关于人生，关于人性等等等等的思想精华、艺术精华。对文革的展现和思考是影片着力的重中之重。在我看来，把文革一段拿掉，《霸王别姬》至多是个一流电影，绝对不可能席卷数大国际电影金奖。文革部分大大拓展了影片的广度和深度，其中展示了几组二元对立的矛盾。我从这里着手对该段进行总结，剖析导演认为导致文革的原因和文革对国人的深刻教训。
矛盾的冲突和激化，帮助体现并丰满人物性格，推动着情节的发展。文革一段中主要出现以下几组二元对立的矛盾。
小四和程蝶衣：表现为优秀传统文化颠覆者和优秀传统文化维护者的对立。非人性与人性的对立。
程蝶衣和菊仙：表现为艺术与世俗、精神与现实的对立。
段小楼和菊仙：人性的叛离与坚守的对立
段小楼和程蝶衣：除了以上两组矛盾外，还表现为屈服与反抗的对立
段小楼和小四：表现为屈从与压迫的对立
吴大维饰演的红卫兵和小四：一线的光明和彻底的黑暗的对立
上面的一组组矛盾形成了跌宕起伏的剧情。程蝶衣被小四打倒，段下楼屈从小四，文化遭到巨大打击。程蝶衣反抗而段小楼屈服。程蝶衣是极少数的反抗者，他怒愤却无力改变残酷现实，遭到陷害围攻，于是他选择“同流合污”，也揭发他人。然而他的性格不可能真正屈服，他又是小四决心铲除的对象。于是我们发现，在批斗会后，程蝶衣一个人项上挂牌瘫坐在地上。
小四最终被红卫兵打倒，给了我们在黑暗中的一丝希望。红卫兵在这里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人民，反动之人终究会遭到可耻的下场，中国的命运最终还是掌握在人民的手里。
那么文革的原因是什么呢？从影片和这些矛盾中可以总结出这么几点：
1、 国家的错误政策。
2、 一小撮野心家作祟。搞乱社会，乘机渔利。
3、 人民自身问题。
为什么说是人民自身问题？最明显的是程蝶衣的那段话：“你当今儿是小人作乱，祸从天降。不是，不对！是咱们自个儿一步一步，一步步走到这步田地来的！”“可这楚霸王都跪下来求饶了！”文革发生之前，在京戏的讨论中，段小楼默认了质量低劣缺乏艺术价值的工农兵京戏，更有见风使舵支持工农兵新戏的戏园子老板之流，惟有程蝶衣力争。之后又只有程蝶衣惩罚了小四。后来在程蝶衣和小四的虞姬之争中，段小楼最终还是妥协退让了。这两次都和菊仙有关，菊仙是的态度和做法是段小楼改变的直接原因。菊仙不过希望能和丈夫过太平日子，可是菊仙的这种姑息退让的做法不仅加深了程蝶衣对其的怨恨，而且最终将自己送入了地府。因此程蝶衣的这些话不是没有缘由的，这话既是对段小楼说的，也是对大伙说的。
所以说影片透露出来的对中国人民自身的问题发人深省，说到了根上了。人民面对错误的政策不敢坚决抵制，面对反动势力的进攻不敢坚决反抗。中国人擅长明哲保身。戒急用忍更是一大“强项”，有时候甚至显得懦弱无能。段小楼是人性懦弱的代表，其中既有人类的普遍性，更有中国人的特殊性。
就是在小人的步步进逼面前，众人各个缩头缩脑。最终养痈遗患，自作自受，事态发展到如斯田地。这个过程其实就是文革发生过程的折射。中国人民敢于和错误斗争的觉悟低，看到奸人得势，敢怒不敢言，从众心理强。有的人见风使舵，甚至趋炎附势。
以上三点当然不是酿成十年浩劫的全部原因。但是关于中国人民自身弱点的反思，我以为切中要害，值得今天的我们认真思考。
教训自然和原因对应生发开来，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线索物】
影片的线索物无疑是宝剑。这把剑是玷污程蝶衣的张公公家中宝贝。之前程蝶衣的两次赠剑这里就不说了。这里专门分析分析文革部分宝剑的作用。
审讯宝剑——小楼烧剑——菊仙救剑——菊仙还剑——蝶衣自刎
可以看出宝剑是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围绕着这把剑，人物的性格显露开来。这把剑在此处联系了四个人：小四、程蝶衣、段小楼和菊仙。对于小四，剑是可利用的物品。对于段小楼，剑是可有可无的。对于菊仙，剑是维系程蝶衣和段小楼的情谊。对于程蝶衣，剑是他的命，他的虞姬得以是真虞姬的命根子。所以最后拔剑自刎也是用这把剑，也全因了段小楼的那句话“霸王要有这把剑，早把刘邦给宰了，当上了皇上，那你就是正宫娘娘了”，这句话程蝶衣记了一辈子。由此从而可以反映出文革中各人面孔以及他们之间的纠葛了。线索物宝剑的存在使得人物性格更加丰满，剧情更有张力，故事更有内涵了。
【写在最后】
《霸王别姬》这部电影充分发挥了电影艺术的特点，集中表现在微相表演和衣着物件上。比起那种只知叙事的电影不知高出多少倍，窃以为这种电影才是真正的电影。
譬如程蝶衣和菊仙的对望，里面不知包含了多少内容，文字能做到吗？即使能做到，那种也决计比不上电影影像有感染力。又如程蝶衣如履薄冰的行走，文字能够完完整整地描述出来吗？不能。它只能看，然后去体会，况且一眼到底的东西总让人扫兴和缺乏内涵。还如菊仙小四他们的穿着，它比文字更直接具体，包含的东西更多，从中可以看到时代，人物个性，社会地位等。这还只是文革一章，从全片来看，这种“机关”更是多如牛毛。
电影把更多的内容交给了观众，让观众去体会去理解去研究。它没有文字那样赤裸裸地展现要表达的东西。一部电影往往等于一本书，每一个镜头里面都有很多东西。什么物品，怎样放置，为什么此刻出现；人物的面容装束怎么样，从中可以看出人物的性格和处境等；人物的表情里面藏着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光线如何，音乐如何，色彩如何，画面风格如何，镜头形式如何，它们之前的关系是怎样的。这些都是极耐人寻味的。《霸王别姬》里面藏着很多这样的内容，需要观众细细体味，深入挖掘。
电影展现给你一个外壳，所有更深沉的内容都藏在里面，就像果核一般。虽然也有独白和旁白这种跳出来说话的东西，但是电影主要的是影像和对白，这和生活原景一致，给你仿佛地球上的真实存在。它看得见，听得到，直接具体，内蕴无穷。笔者称之为外在主义。
关于这个主义，存在我心里很久了，不知道是否是我第一个发明这个名词的。我常常想，是否可以用这个主义来指导我们的文学创作？我试过，发现很难。我往往忍不住要加上人物的心理描写，类似旁白的背景介绍之类的，着实恼人又难以避免。难道小说就非得这样写吗？既要用小说的形式又不致变成文学剧本，当真做不到吗？是我太浅陋庸人自扰么？然而我个人觉得这条路子仍旧完全值得去探索，可以酌情在某些情节某些段落运用。
算来文字从国家的诞生到今天已经有三四千年了吧，发展到今天已近巅峰。而电影出现才不过百年而已，很多东西都不成熟，譬如蒙太奇还有很多可探索的。这种艺术形式远没有发展到极致。相信随着科技的进步，电影人的不懈探索，电影会日臻完善的。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
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真的要断了过去
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爱情它是个难题
让人目眩神迷
忘了痛或许可以
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
你始终在我心里
我对你仍有爱意
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因为我仍有梦
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
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
总是为了你心痛
别留恋岁月中
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
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为何你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
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痛
将往事留在风中
因为我仍有梦
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
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
总是为了你心痛
别留恋岁月中
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
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为何你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
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痛
将往事留在风中
为何你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
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痛
将往事留在风中
——详解《霸王别姬》中文革一章
□文/Sea
作为中国第五代导演中的佼佼者，《霸王别姬》的导演陈凯歌在影片中也对文革历史进行了深刻的反思，而这种反思的深刻性通过段小楼和程蝶衣他们如戏的人生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因为片头、程蝶衣的自刎和最后的字幕也和文革有联系，故也计入其中）
【注解】
影片在进入文革一段后达到高潮。之前的民国初年、日据时期等简直都是为文革中人性的挣扎与叛离作铺垫。
一、风暴前夕
程蝶衣一身朴素的中山装，戴一黑框眼镜，提一黑包，脚上穿着简陋的夹板鞋。小心翼翼地缓步行走着，如履薄冰。响起的声音是广播里放的“关于中共中央决定开展文化大革命的通知”。采用了声画对列的形式。这里再次显示了电影是细节的艺术，陈凯歌通过短短几秒的几个镜头表现出程蝶衣这些年来艰难的处境和噤若寒蝉的心境。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似乎预示着一场大风暴日益迫近，就在眼前。程蝶衣来到段小楼家门口。往里一探，只见段小楼和菊仙正在焚烧“四旧”。广播里放着叫嚣要造反的讲话。菊仙和段小楼抱在一起。
菊仙颤声道：“我怕。”
段小楼：“怎么？”
“我梦见我站在一个大高楼上，四外都是白云，我就是想往下跳，我想往下跳。”
段小楼柔声道：“你跳啊，我在那。”
“你不在那，你不在那。小楼，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段小楼“啧”了声以示自己不会，菊仙多心了。
为什么菊仙会这样问，而不是问“你会不会不要我？”“你会不要我吗？”这是因为多年夫妻，菊仙了解段小楼自私软弱的一面。同时菊仙极度缺乏安全感。旧社会妓女的人生经历，菊仙境况可想而知。段小楼使菊仙脱离青楼苦海，菊仙深爱着段小楼，丈夫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她害怕被抛弃。两人热烈地拥吻，行云雨之事，用爱抗拒恐惧。
二、审讯
一束强光打来。反打，段小楼拿着程蝶衣给自己的宝剑坐在椅子上，局促不安，如坐针毡。他正在被审讯，而审讯他的却是他的晚辈小四。表现出人伦和礼数的颠倒混乱。
强光使段小楼身后的墙上形成了他的影子，象征他性格中阴暗的一面。镜头是微俯拍的表现了段小楼的卑微软弱，同时用仰拍审讯者小四的手法加强这种效果。
小四审问段小楼有没有在北京解放前夕说过什么不对的话，段小楼回答实在是想不起来说过什么不对的话。小四直截了当地问段小楼有没有说过要对共产党怎么样的话。段小楼一下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坚决否认。戏园子老板的话使段小楼的表情由疑惑不解变成恐惧慌张，他想起来了。“你说共产党来了，你也照打不误！”小四把话直说了出来。这里显示了国家的极权统治，捕风捉影，人民连言论自由都没有。人们为自保互相攻击。
段小楼坚决否认，又改口辩解，马上又坚决否认，接着又求前几秒还痛骂的戏园子老板，显示出段小楼已经完全没有了注意。连唯一否认的武器都没有了，已经处在赤手空拳的地步。第一步已经成功，为了使段小楼就范，小四又让其以头拍砖。段小楼额头鲜血横流。他已经没有当年的魄力志气，尤其在此时此刻。段小楼自认不是霸王，这下段小楼的头已经低下，仅剩的姿态都摆不了了。第三步提醒段小楼菊仙的妓女身份（这时段小楼中景，墙上黑影显得更大了），用其妻子威胁。最后一步以袁世卿的下场即以死威胁段小楼。这四步可以说是做足了全套，步步为营，层层递进。小四可谓是精心设计，颇有心机。目的便是要段小楼“好好揭发程蝶衣”，自己可以鸠占鹊巢。小四简直没有人性，如果没有程蝶衣的援手，小四早在襁褓中冻死了，如果不是程蝶衣伸出援手，小四现在不知在哪里乞讨了。
这段审讯戏表现出文革搞乱社会，被一些野心家利用。他们用国家的统治权力行利己之实。
三、批斗
在一片充满战斗性和阶级性的叫骂声中，在此起彼伏如潮涌动的红旗海洋里，“京剧恶霸”段小楼程蝶衣一干人等穿着京剧戏服游街示众。然后他们被红卫兵带到一个地方进行批斗。
在这段批斗戏中，主要运用了近景和特写镜头，以更好地表现人物微相中的心态。同时前景是跳动的火焰（中间烧戏服），表现出批斗的激烈残酷，人物内心的挣扎痛苦。
小四之前给段小楼打的预防针此时很好地发挥了作用。段小楼没有太挣扎就批斗起程蝶衣来，批斗起这个和自己亲如手足一起长大的小豆子来。他忘了程蝶衣为了救自己才给日本人唱的戏，他忘了程蝶衣因为段小楼娶妻才和袁世卿在一起的。
段小楼处在批斗的中心，为了保住自己批斗程蝶衣也能转移批斗中心。镜头里段小楼居中，程蝶衣在侧的安排也体现这点。而一旦冲破关口，段小楼对程蝶衣的批斗变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说道程蝶衣最忌讳最受伤的地方。不择手段，连起码的道德都丧失殆尽。幸亏菊仙保留着完整的道德，赶忙叫住段小楼，这多多少少起了点作用。
段小楼最终没有破坏程蝶衣最后的底线。接着段小楼将程蝶衣两次相赠的意义深厚的宝剑都丢进了火堆。因为在此前的那次审讯上，这把剑已经被红卫兵与反党反革命联系上了。段小楼心里不是不知道这把剑对程蝶衣的意义，可是现在他为自保已经不顾一切了。菊仙看到赶忙跑上前救下宝剑，她清楚宝剑的意义，如果没有这把剑，也许程蝶衣永远不会原谅段小楼了。
目睹这罪恶的一切，程蝶衣呆呆地喃喃道：“你们都骗我。都骗我。”他感到段小楼这么多年对自己的情义都是假的，红卫兵的革命口号堂皇虚假。所有的人都是虚伪的。于是程蝶衣猛地站起，怒吼道：“我也揭发！揭发姹紫嫣红，揭发断壁残垣。段、段小楼你，天良丧尽！狼心狗肺！空剩一张人皮了！自打你贴上这个女人，我就知道完了，什么都完了，你当今儿是小人作乱，祸从天降。不是，不对！是咱们自个一步一步，一步步走到这步田地来的！报应！我早就不是东西了！可是楚霸王都跪下来求饶了！那这京戏能不亡吗？能不亡吗？哈哈哈哈，报应！报应！”（导演运用了一个长时间的跟随程蝶衣的摇镜头，这种处理镜头的方式和程蝶衣心中的愤怒狂暴相得益彰，同时使人物情绪一气呵成更有感染力和震撼性。）几个人上来拿住他，程蝶衣转身吼道，“我还要揭发！就是她！（菊仙无力的特写）她是什么人！？我来告诉你们她是什么人！！（菊仙一个无力疲惫悲伤的特写）臭婊子！淫妇！她是花满楼的头牌妓女潘金莲！（菊仙悲伤特写）斗她！去斗她！斗她呀！斗，斗啊！斗死她！斗死她！”
从“骗我”到“斗死她”这一大段程蝶衣的台词一气呵成，一鼓作气。契合人物性格，极为口语化，自然不露雕琢痕迹，极具感染力和韵律美。笔者不止一次的感叹台词设计者的高超功力（笔者推测应该是合李碧华、陈凯歌和张国荣三人之力），这段台词可以说是《霸王别姬》中最经典的一段。我常常忍不住要吼吼这段。下面笔者试着详解这段经典台词。
“我也揭发！揭发姹紫嫣红，揭发断壁残垣”这句化用自昆曲《牡丹亭》的唱词实在是清醒之人的言语。在文革混乱的时局下，往日繁荣的梨园现在变成一片废墟。他满腔怒愤，要揭发要控告的正是这些要他揭发的人。
段小楼背弃了程蝶衣数十年的手足情。程蝶衣对段小楼的一片深情换来的确实如此无耻的恶语相向，所以他会骂段小楼：“天良丧尽！狼心狗肺！空剩一张人皮了！”“空剩一张人皮了”这句话用得极好！把文革风暴下段小楼乃至人们自私无耻虚伪的丑恶嘴脸暴露得淋漓尽致，振聋发聩。以至于这几年一提到《霸王别姬》我马上想到的就是这句话。
“自打你贴上这个女人”到“报应”可以看出程蝶衣念念不忘的还是京戏，而且把人生也京戏化。对他来说，京戏是他和段小楼的京戏，菊仙出现把段下楼抢走便是把他的京戏给毁了。在《霸王别姬》的京戏里，面对汉兵的利剑，虞姬和楚霸王没有低头投降，选择了自刎维护自身尊严。入戏太深，程蝶衣用戏的角度看待生活。在他看来是自身导致走到如斯田地。“楚霸王都跪下来求饶了！那这京戏能不亡吗！？”
程蝶衣又揭发并攻击菊仙实在是多年来对菊仙积怨的集中爆发，况且因为母亲的缘故，对妓女本身就没有多少好感。程蝶衣认为要是没有菊仙抢走自己的段小楼，他和段小楼还可以继续唱他们的京戏，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潘金莲何许人也？破坏武大郎和武松感情，杀死武大郎的人。程蝶衣将自己和段小楼的感情比作武松和武大郎的感情，也就是这个菊仙，把段小楼的艺术生命杀死了。当年程蝶衣在听段小楼说帮了菊仙解围后，就提到了“潘金莲”了。其次，程蝶衣这么做多少也有报复段小楼的心理吧。程蝶衣揭发菊仙而仍然没有攻击段小楼也足见其爱段之切，入戏之深。
批斗的焦点转移到菊仙身上。
红卫兵：“段小楼，她是不是妓女？是不是！？说！”
段小楼嗫嚅道：“是……”
“你爱她吗？嗯？爱不爱？”
“不，不，不爱（菊仙呆了的脸）。不爱她。”
“真的不爱？”
“真的不爱，真的，我真的不爱她。我跟她划清界限，我从此跟她划清界限了！！我跟她划清界限了！（菊仙呆了的脸里有心如死灰的感觉。）我跟她划清界限了！……”
菊仙，一个旧社会的妓女。从涂脂抹粉的辣妹子到素颜朝天的贤妻，其间的转变饱含了多少艰辛。妓女也是人，文革就是这样制造族群阶层分裂的，中国人在混乱的斗争中遭受着巨大的人道主义灾难。作为极左环境下备受歧视的妓女，菊仙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丈夫段小楼，她把全部心思放在段小楼的身上，只希望丈夫别抛弃自己，两人过平淡安稳日子。还是没有想到段小楼如此轻易的将自己抛弃了，段小楼的爱太有限太孱弱。
在处理这场戏时，导演高就高在安排之前段小楼对菊仙浓情蜜意，转眼间却冷酷地要和她自己的妻子划清界限。这一热一冷、一上一下、一正一反实在令人震撼唏嘘。段小楼面目也显得更为可憎了。
其实菊仙也该料想到段小楼会这样做，他连程蝶衣都可以批斗，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他自己没有原则性可言了。
从小到大，一直以来，段小楼都充满了阳刚之气，即使面对日本人的刀枪也没有低头，不愧是铮铮铁骨的男子汉。段小楼高大、阳刚、正面、有骨气。是个打不倒压不垮，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然而段小楼毕竟不是真霸王。他没有项羽自刎的勇气与决绝，也没有为艺术不屈不饶甚至为艺术献身的精神。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面对生死毁誉的抉择，他低下了已不再高昂的头颅，他做的一切只求自保。
曾经的顶天立地好男儿，如今的小人软骨头。段小楼变成这副模样，我以为固然有其自身的性格弱点，但更重要的是环境弄人。
在旧社会，出于民族大义，段小楼不畏惧日本人，那时侯的社会风气是正面的。然而步入新中国极左环境中，国家统治机器建立起，国家权力大大集中和强化，能够操纵社会舆论。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唾沫是可以淹死人的。在国家政策的激发下，中国人窝里斗的能力发挥出来。人人自危，人人自保。人于世上，大多不过名利二字，不要利还要名，不要名总要命。动不动就扣上反党反人民的帽子。“不爱国”“反动”这种罪名重如泰山，压得常人难以喘息。中国的老百姓就在人道主义灾难的搅拌机里翻滚轮回，处在水深火热中。更可怕的是这种环境让人性变异。段小楼年岁已长，没有了当年锐气。国家为人民制造出来的“正义”与“反动”的对立的陷阱，段小楼难以逃脱。国家权力和社会舆论的结合对段小楼而言更是枚威力无穷的核弹。它改变了段小楼的性格，软化了段小楼体内的正气，强化了段小楼固有的自私。这时的段小楼已经不是当年的段小楼了。
批斗会的最后是一个几乎垂直仰拍的镜头：几件燃烧的戏服从架子上轰然坠下。象征京戏乃至文化遭到几乎毁灭性的打击。
四、菊仙还剑
批斗会结束后一片狼籍，程蝶衣颈部挂着拍子一个人垂头丧气地瘫坐在地上。
菊仙缓步走到程蝶衣面前，放下宝剑，转身离开。
程蝶衣抬头看菊仙（第一次特写程蝶衣），表情里是哀怨、羞恼、凄苦、抱歉、绝望、感激等非常复杂的心情混合物。那眼神像在说：“我那样都你，你不必对我这么好，我活该！”觉得还是菊仙懂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又有点乞求原谅。电影艺术里的微相表演到张国荣这里已是炉火纯青。
菊仙缓缓回头（第一次特写菊仙），表情冷淡。她想看看程蝶衣，心里不舒服，但更多的是看透人世心如止水的麻木。
反打程蝶衣（第二次特写），表情像在说：“对不起，请原谅我。”外层却又包裹了薄薄的虚弱的孤傲。
反打菊仙（第二次特写），表情由面无表情到柔缓亲切。她微微笑，表示没有责怪程蝶衣，她知道他也是受害者。再次回头，菊仙赴死之心已决，心如死水，看最后一眼程蝶衣，为他以后的命运担忧。
接着是一个远景，菊仙从高太上慢慢走下来，暗示走向死亡。
在这个桥段里，微相表演被两人发挥得淋漓尽致，也充分表现出电影艺术的独特魅力。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就藏着千言万语，小说是绝难实现这种效果的。电影把更多的思考空间留给了观众。程蝶衣的两次特写，两个表情，其间变化微妙而深刻。菊仙的两次特写，三个表情，每次都有细腻的变化。两人是在用眼神用表情交流互动，实在是非常精彩的对手戏。
五、菊仙自杀
一个固定镜头框进了段小楼家的院子和房门。画面中白烟飘升，“革命”横幅四挂，一片狼籍。镜头里一开始没有人物，接着响起了段小楼声嘶力竭的嘶喊：“菊仙！菊仙！……”程蝶衣连忙带剑跑入屋里。过了一会儿，伴随着段小楼的嘶叫声，两人出来扭打在一起。想必段小楼恼怒程蝶衣对菊仙的批斗间接害死了菊仙吧。
画面一切，一个微仰的固定镜头，菊仙穿着结婚时的红衣上吊自杀了。声音是京剧唱词“听奶奶，讲革命，英勇悲壮。却原来，我是风里生雨里长……”这段唱词含有明显的讽刺意味，也表现出文革中以菊仙为代表的人们生活的悲惨。接着特写红鞋、结婚照（上面映着红烛）。多次出现的红烛同样有讽刺之意，又暗含红烛泪之意。并且用象征喜庆的大红色来映衬死亡，也是以乐景写哀情之手法。
之所以一开始的那个固定长镜头成为经典，是因为导演对这一系列镜头的精巧安排。试想，如果把因放前，果置后来安排镜头，还会有如此令人震动和回味的效果吗？
菊仙穿着当年结婚时的红衣红鞋，点着红烛上吊自杀，可以看出菊仙内心是多么的痛苦绝望。当年她放弃了头牌放弃了所有的钱财只为了和段小楼在一起，现在却是这样的结果，果然应了老鸨那话“窑姐永远是窑姐”“这就是你的命”。唯一的依靠将自己无情地抛弃了，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力量和动力，失去了人生的希望和勇气。这种方式的自杀一方面反映她极其怀念过去的那段岁月，一方面也通过这种最极端的方法对丈夫的薄情进行最激烈的惩罚。
男人和女人真的是不同的动物。女人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话，对男人而言只是逢场作戏，耳边风一般没有真正进入大脑。女人是情感的动物，男人却是冷酷的魔鬼。当菊仙从段小楼手中就下结婚时候的红衣时，万万想不到，几天后竟会穿着它赶赴黄泉。
菊仙和程蝶衣都是举世混浊中保有完整人格的两人，两人又很不相同。程蝶衣是外刚内刚，菊仙是外柔内刚。两人的傲骨和正气来源不尽相同。程蝶衣的更多的来自他的京戏他的虞姬，菊仙的更多的来自她在青楼的浮沉际遇。虽然表明上菊仙没有程蝶衣的锋芒那么露，但是做出来的绝不会比程蝶衣更柔弱。
六、黄雀在后
一场批斗会后，情况尽在小四所料。小四打开战利品虞姬的妆盒，得意地唱道：“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忽然停住，他从镜中看到许多红卫兵进来了，来者不善。原来自己不是汉兵，却身处垓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红卫兵内部也存在斗争，真正的赢家不会是阴谋家。接下来一个远景：小四站起来，回头看红卫兵。背后镜子中映出许多绿装红卫兵。镜子上面一条长长的红色大横幅，白字写着“革命文化，对于人民大众，是革命的有力武器。”下一个镜头：一个领头的红卫兵走向小四，手里拿着一个红本子。
结合那个横幅，笔者推测那个红本子是《毛主席语录》，红卫兵这次才是真正革对人了。
小四和这些红卫兵都是红卫兵，加这段有何用意呢？小四和这些红卫兵的不同在于，前者是阴谋家、野心家，并不是真的信仰“革命”，只是想借混乱的文革局势，浑水摸鱼，从中渔利。小四可以说是影射了江青一批人。而后者是真的迷信“文革”的热血青年。小四被打倒，暗示中国的前途是有希望的。同时也契合“文革是由一小撮反动分子发动的”之定义。
七、蝶衣自刎
十一年后。
程蝶衣和段小楼再度踏上戏台对戏，再演他们演了一辈子的《霸王别姬》。
程蝶衣：“大王，快将宝剑赐予妾身。”
段小楼：“妃子，不，不……不可寻此短见呐！”
程蝶衣赚得自刎机会后，转头看段小楼最后一眼，嘴角微微一笑。（特写）这笑意中有超然、有幸福、还有“大业”将成的喜悦。
程蝶衣拔剑，先慢后快（从犹豫到坚决）。
一个倒地声。特写段小楼：“蝶衣！！”然后变成深情幽深的目光道：“小豆子。”
渐黑……
至此，结合影片开头整部电影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结构，圆润饱满。
程蝶衣的自刎毋庸置疑是必然的，他不自刎才奇怪呢，“虞姬她怎么演都是一死”。对程蝶衣这一演戏走火入魔的人来说，只有自刎才能真正完成对虞姬的塑造。他就是虞姬，自刎是顺理成章的。终于承应了师父那话“从一而终”“自个儿成全自个儿”了。
既然自刎是必然的，为什么程蝶衣选择此时此地结束生命呢？细心的观众会注意到这场戏里段小楼有句话：“不灵了，不灵了，不跟趟了，老了。”过了十一年，岁月不饶人。“楚霸王”段小楼演不动了，那么程蝶衣和段小楼的戏也到此为止了，程蝶衣的虞姬也该画上句号了。所以程蝶衣选择此时此地自刎。他的生命在台上在戏里，他死也要死在台上，死在戏里。
十年文革，人事蹉跎，文革中的批斗给两人关系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因为京戏两人没有成为路人，楚霸王和虞姬是不可分离的。虞姬不会也不能责怪霸王，要从一而终。两人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情终究不可断绝。所以十一年后两人还能于台上共舞。这也表现出文革过去以后人们的伤痕在慢慢愈合，又回到了正常的人性状态。“都是‘四人帮’闹的”“现在好了”。
程蝶衣会有自刎的一天，段小楼心里是有数的。他没有太过惊诧。只是他和程蝶衣风风雨雨、悲欢离合，共渡了一生。这种情是在比夫妻情意还要深厚，所以段小楼最后会轻唤出“小豆子”，他真的很怀念曾经的岁月。
剧情到这里，着实让人愀然喟叹。感叹人世的种种，或傻或痴，或悲或欢，已俱随风散。当最后一幕卸下，空荡荡的心里，抹不去的是那光影闪耀中，程蝶衣的回眸一笑。
八、复兴
最后一个镜头。一行字：一九九零年，在北京举行了“纪念京剧徽班进京二百周年”的庆祝演出活动……
这句话意在表明，虽然经过文革对京戏乃至文化的摧残，在新时期，文化慢慢得到恢复和珍视，二百年的京戏庆祝演出活动正是中国大环境的反映。文化生命力旺盛，有着悠久历史的国粹京剧艺术还将继续发展下去，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也将延绵不绝。
【矛盾】
从文革开始至影片结束加上片头，不过二十八分钟左右，相对于《霸王别姬》全片三个小时的时长来说是小巫见大巫，然而这二十八分钟却包含了太多太多，关于人生，关于人性等等等等的思想精华、艺术精华。对文革的展现和思考是影片着力的重中之重。在我看来，把文革一段拿掉，《霸王别姬》至多是个一流电影，绝对不可能席卷数大国际电影金奖。文革部分大大拓展了影片的广度和深度，其中展示了几组二元对立的矛盾。我从这里着手对该段进行总结，剖析导演认为导致文革的原因和文革对国人的深刻教训。
矛盾的冲突和激化，帮助体现并丰满人物性格，推动着情节的发展。文革一段中主要出现以下几组二元对立的矛盾。
小四和程蝶衣：表现为优秀传统文化颠覆者和优秀传统文化维护者的对立。非人性与人性的对立。
程蝶衣和菊仙：表现为艺术与世俗、精神与现实的对立。
段小楼和菊仙：人性的叛离与坚守的对立
段小楼和程蝶衣：除了以上两组矛盾外，还表现为屈服与反抗的对立
段小楼和小四：表现为屈从与压迫的对立
吴大维饰演的红卫兵和小四：一线的光明和彻底的黑暗的对立
上面的一组组矛盾形成了跌宕起伏的剧情。程蝶衣被小四打倒，段下楼屈从小四，文化遭到巨大打击。程蝶衣反抗而段小楼屈服。程蝶衣是极少数的反抗者，他怒愤却无力改变残酷现实，遭到陷害围攻，于是他选择“同流合污”，也揭发他人。然而他的性格不可能真正屈服，他又是小四决心铲除的对象。于是我们发现，在批斗会后，程蝶衣一个人项上挂牌瘫坐在地上。
小四最终被红卫兵打倒，给了我们在黑暗中的一丝希望。红卫兵在这里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人民，反动之人终究会遭到可耻的下场，中国的命运最终还是掌握在人民的手里。
那么文革的原因是什么呢？从影片和这些矛盾中可以总结出这么几点：
1、 国家的错误政策。
2、 一小撮野心家作祟。搞乱社会，乘机渔利。
3、 人民自身问题。
为什么说是人民自身问题？最明显的是程蝶衣的那段话：“你当今儿是小人作乱，祸从天降。不是，不对！是咱们自个儿一步一步，一步步走到这步田地来的！”“可这楚霸王都跪下来求饶了！”文革发生之前，在京戏的讨论中，段小楼默认了质量低劣缺乏艺术价值的工农兵京戏，更有见风使舵支持工农兵新戏的戏园子老板之流，惟有程蝶衣力争。之后又只有程蝶衣惩罚了小四。后来在程蝶衣和小四的虞姬之争中，段小楼最终还是妥协退让了。这两次都和菊仙有关，菊仙是的态度和做法是段小楼改变的直接原因。菊仙不过希望能和丈夫过太平日子，可是菊仙的这种姑息退让的做法不仅加深了程蝶衣对其的怨恨，而且最终将自己送入了地府。因此程蝶衣的这些话不是没有缘由的，这话既是对段小楼说的，也是对大伙说的。
所以说影片透露出来的对中国人民自身的问题发人深省，说到了根上了。人民面对错误的政策不敢坚决抵制，面对反动势力的进攻不敢坚决反抗。中国人擅长明哲保身。戒急用忍更是一大“强项”，有时候甚至显得懦弱无能。段小楼是人性懦弱的代表，其中既有人类的普遍性，更有中国人的特殊性。
就是在小人的步步进逼面前，众人各个缩头缩脑。最终养痈遗患，自作自受，事态发展到如斯田地。这个过程其实就是文革发生过程的折射。中国人民敢于和错误斗争的觉悟低，看到奸人得势，敢怒不敢言，从众心理强。有的人见风使舵，甚至趋炎附势。
以上三点当然不是酿成十年浩劫的全部原因。但是关于中国人民自身弱点的反思，我以为切中要害，值得今天的我们认真思考。
教训自然和原因对应生发开来，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线索物】
影片的线索物无疑是宝剑。这把剑是玷污程蝶衣的张公公家中宝贝。之前程蝶衣的两次赠剑这里就不说了。这里专门分析分析文革部分宝剑的作用。
审讯宝剑——小楼烧剑——菊仙救剑——菊仙还剑——蝶衣自刎
可以看出宝剑是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围绕着这把剑，人物的性格显露开来。这把剑在此处联系了四个人：小四、程蝶衣、段小楼和菊仙。对于小四，剑是可利用的物品。对于段小楼，剑是可有可无的。对于菊仙，剑是维系程蝶衣和段小楼的情谊。对于程蝶衣，剑是他的命，他的虞姬得以是真虞姬的命根子。所以最后拔剑自刎也是用这把剑，也全因了段小楼的那句话“霸王要有这把剑，早把刘邦给宰了，当上了皇上，那你就是正宫娘娘了”，这句话程蝶衣记了一辈子。由此从而可以反映出文革中各人面孔以及他们之间的纠葛了。线索物宝剑的存在使得人物性格更加丰满，剧情更有张力，故事更有内涵了。
【写在最后】
《霸王别姬》这部电影充分发挥了电影艺术的特点，集中表现在微相表演和衣着物件上。比起那种只知叙事的电影不知高出多少倍，窃以为这种电影才是真正的电影。
譬如程蝶衣和菊仙的对望，里面不知包含了多少内容，文字能做到吗？即使能做到，那种也决计比不上电影影像有感染力。又如程蝶衣如履薄冰的行走，文字能够完完整整地描述出来吗？不能。它只能看，然后去体会，况且一眼到底的东西总让人扫兴和缺乏内涵。还如菊仙小四他们的穿着，它比文字更直接具体，包含的东西更多，从中可以看到时代，人物个性，社会地位等。这还只是文革一章，从全片来看，这种“机关”更是多如牛毛。
电影把更多的内容交给了观众，让观众去体会去理解去研究。它没有文字那样赤裸裸地展现要表达的东西。一部电影往往等于一本书，每一个镜头里面都有很多东西。什么物品，怎样放置，为什么此刻出现；人物的面容装束怎么样，从中可以看出人物的性格和处境等；人物的表情里面藏着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光线如何，音乐如何，色彩如何，画面风格如何，镜头形式如何，它们之前的关系是怎样的。这些都是极耐人寻味的。《霸王别姬》里面藏着很多这样的内容，需要观众细细体味，深入挖掘。
电影展现给你一个外壳，所有更深沉的内容都藏在里面，就像果核一般。虽然也有独白和旁白这种跳出来说话的东西，但是电影主要的是影像和对白，这和生活原景一致，给你仿佛地球上的真实存在。它看得见，听得到，直接具体，内蕴无穷。笔者称之为外在主义。
关于这个主义，存在我心里很久了，不知道是否是我第一个发明这个名词的。我常常想，是否可以用这个主义来指导我们的文学创作？我试过，发现很难。我往往忍不住要加上人物的心理描写，类似旁白的背景介绍之类的，着实恼人又难以避免。难道小说就非得这样写吗？既要用小说的形式又不致变成文学剧本，当真做不到吗？是我太浅陋庸人自扰么？然而我个人觉得这条路子仍旧完全值得去探索，可以酌情在某些情节某些段落运用。
算来文字从国家的诞生到今天已经有三四千年了吧，发展到今天已近巅峰。而电影出现才不过百年而已，很多东西都不成熟，譬如蒙太奇还有很多可探索的。这种艺术形式远没有发展到极致。相信随着科技的进步，电影人的不懈探索，电影会日臻完善的。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
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真的要断了过去
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爱情它是个难题
让人目眩神迷
忘了痛或许可以
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
你始终在我心里
我对你仍有爱意
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因为我仍有梦
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
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
总是为了你心痛
别留恋岁月中
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
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为何你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
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痛
将往事留在风中
因为我仍有梦
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
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
总是为了你心痛
别留恋岁月中
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
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为何你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
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痛
将往事留在风中
为何你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
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痛
将往事留在风中
5Styles 主题由
0 条留言
我要留言